第五章 线索
走出会议室,沈默靠在走廊的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胃又开始疼了,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郑怀民知道。他知道档案被劫不是意外,知道有人在陷害沈默,甚至可能知道沈默的真实身份。但他没有揭穿,而是给了三天时间。
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但谁是猫,谁是老鼠,己经不那么清楚了。
沈默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。二楼东侧,电讯室隔壁,孙立仁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,戴着那副厚瓶底眼镜,监听者所有的电波。
他推开门,房间不大,但采光很好。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以及——他注意到墙角的一个细节——一个刚刚安装好的电源插座,位置正好在办公桌下方,方便接驳任何设备。
包括,窃听器。
沈默坐下来,打开抽屉,里面有一部崭新的黑色电话机,转盘式的,美国进口。他拿起听筒,放在耳边,听到的是正常的拨号音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下午开始,这部电话的每一个号码,都会被记录在案。他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被孙立仁——或者孙立仁的某个助手——监听、分析、破译。
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面上。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上午九点十五分,阳光照在表壳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他想起延安时期学过的一句话:“在敌人的心脏里,最安全的方式,就是让自己成为敌人最需要的那个人。”
现在,他正在成为那个人。郑怀民需要他,需要这个“不拉帮结派”的孤臣,来平衡站里的各方势力。而他也需要郑怀民,需要这个“猫”的庇护,来隐藏“老鼠”的身份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共生关系,但正是这种危险,让“地火”得以燃烧。
沈默拿起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:“民国三十五年九月,档案被劫,疑为内部陷害。新办公室有监听,联络方式需再次变更。”
然后,他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怀表的表盖内侧,压在照片上面。这是他的个人密码,只有他自己能读懂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沈默把怀表塞回口袋,抬起头,看到孙立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沈科长,”孙立仁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得很低,“恭喜乔迁。有份电讯,需要您签收。”
沈默接过文件,在签收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注意到孙立仁的手指在颤抖,和六天前在会议室门口一模一样。
“孙主任,”沈默随口问道,“您身体不舒服?”
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回答:“没……没有。只是……只是改组了,心里有些没底。”
但这一次,沈默看到了更多。他看到孙立仁的镜片后面,那双眼睛在躲闪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愧疚,或者期待。
“孙主任,”沈默压低声音,“您民国三十三年,在南京局本部?”
孙立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:“是……是的。沈科长怎么知道?”
“档案里看到的。”沈默笑了笑,“我也是南京出来的,虽然只在档案室待过半年。说不定,我们当时还见过面。”
“可能……可能吧。”孙立仁勉强笑了笑,“沈科长忙,我不打扰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匆忙,像是逃离什么。
沈默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胃又开始疼了,但这次,他含着三七粉,让苦涩在舌底慢慢化开。
孙立仁。南京。民国三十三年。
那一年,戴笠还没有死,军统还处于巅峰时期。那一年,沈默还在延安抗大,还没有被派往重庆。那一年,有一个叫“佛海”的红党特工,在南京潜伏了整整两年,最后神秘消失。
现在,这个“佛海”可能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,戴着厚瓶底眼镜,手指颤抖,监听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沈默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那部崭新的电话。他拨了一个号码,是总务科。
“我是沈默,申请一套维修工具,档案柜的锁坏了,需要修理。”
然后,他挂断电话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在档案室拧松的铁条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三长两短。
在墙壁的另一侧,在孙立仁的电讯室里,如果有人也在用同样的节奏敲击,那就意味着——“地火”找到了另一簇“地火”。
但墙壁那边,只有沉默。
沈默把铁条塞回口袋,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,像是小学生在临摹字帖。
窗外,徐州城的喧嚣渐渐升起。黄河故道上的船工在喊号子,铁路局的高音喇叭在播放新闻,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徐州1946:黎明前的至暗时刻》第 5 章了吗?军旅023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