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渗透

日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的地下指挥室，大川内伝七少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，手中的指挥棒悬停在八字桥区域上空，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某种近乎狂躁的兴奋。

“佐藤君，”他的声音反常地平静，“把刚才的炮击数据再报一遍。”

“哈依！”作战参谋佐藤少佐翻开笔记本，声音清晰：“根据前沿观测哨传回的数据，支那军炮火覆盖持续十五秒。初步判断为：75毫米野战炮六门，发射六发；105毫米榴弹炮两门，发射两发。炮弹落点呈标准覆盖散布，首轮齐度误差不超过三十米。”

“三十米……”大川内重复这个数字，指挥棒轻轻点在沙盘上代表八字桥的模型，“帝国最优秀的野战炮兵联队，在无校射情况下的首轮齐度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
指挥室里死寂一片。所有参谋都低着头，不敢看将军的脸色。

“更让我感兴趣的，”大川内转过身，走到情报桌前，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，“是这支‘独立旅’在炮击前八小时内的动向——谁能告诉我，为什么他们的炮兵阵地转移了三次？”

情报参谋山本中佐额角渗出冷汗：“将军阁下，我们……我们确实监测到该区域有车辆活动，但判断为物资运输或步兵调动……”

“判断错误。”大川内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，“山本君，你在上海呆了三年，应该知道支那军炮兵的习惯——他们通常把炮固定在一个地方，首到被我们摧毁。但这个杜平东，他在我们开炮前，就把炮兵阵地挪了三次。”

他放下文件，踱步到窗前。透过加固的玻璃，能看到远处八字桥方向升起的黑烟。

“这不是财阀少爷该懂的东西。”大川内自言自语般说道，“这是专业军官的思维。预判敌方炮火反击，提前机动规避……德国人教不出这个，黄埔更教不出。”

佐藤壮着胆子开口：“将军，会不会是……苏联顾问？”

“苏联人？”大川内冷笑，“斯大林现在忙着清洗自己的军官，哪有闲心管支那人的炮兵战术。”

他回到沙盘前，俯身仔细观察八字桥周边的地形标记：“这个杜平东，他在用一套我们没见过的打法。坚固但灵活的防御工事，精良且分布合理的自动火力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种近乎奢侈的火力协同意识。”

指挥室里只有大川内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。

“诸君，我们面对的，可能是一支实验性部队。”大川内首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支那政府把最好的装备、最好的兵员，集中起来，交给一个有钱有背景的年轻人，让他试验新的战法。八字桥，就是他们的试验场。”

这个判断让参谋们面面相觑。

“所以，”大川内继续说，“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强攻。而是……”他拿起代表日军部队的小旗，插在八字桥侧翼的两个点上，“测试。”

“佐藤君，命令第三大队：

第一，停止所有中队以上规模进攻。

第二，以中队为单位，轮番对八字桥防线进行试探性攻击——我要知道他们每个火力点的位置、射界、反应速度。

第三，组织特别侦察队，渗透到他们防线后方，重点查找：炮兵观察所、指挥所、弹药囤积点。”

“哈依！”

“山本君，”大川内看向情报参谋，“动用我们在租界的所有眼线，我要杜平东这个人的完整资料——不只是履历，我要知道他读过什么书，在黄埔的成绩，和哪些教官关系密切，甚至……他喜欢喝什么茶。”

“哈依！但是将军，这需要时间……”

“我给你二十西小时。”大川内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同时，向军部发报：支那军在淞沪地区投入新型试验部队，战术打法与以往完全不同。请求陆军部队提前登陆，并建议——调派独立重炮兵联队配合作战。”

最后这句话让所有参谋都抬起头，眼中露出震惊。

调陆军来打一个旅的防线？还要配属重炮兵联队？

大川内看出了他们的疑惑，却没有解释。他走到电报机旁，亲自口述电文：

“致军部：上海战局出现异常。支那军第九师独立旅，指挥官杜平东，战术素养超出预期，装备水平接近德械师标准，且表现出强烈的主动防御意识。该部队疑似支那军新型战术试验单位。建议：一、第三师团登陆后，优先歼灭该部；二、配属独立野战重炮兵第一联队；三、批准使用特种弹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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