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八章 陷阱与反杀

1938年8月10日，上午九时三十分，皖浙交界青阳镇外河滩

河滩宽约两里，卵石在初秋的阳光下，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

滩涂中央被清出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，南北两侧各插着一排旗帜——北侧青天白日满地红，南侧日本太阳旗。两旗相距百米，中间空地上划着醒目的白灰线。

“都检查过了？”杜平东站在北侧观察台前，用望远镜扫视整个河滩。

郑耀先一身普通士兵军装，压低帽檐站在他身侧：“制高点十二个狙击位全部就位，每人配三十发子弹。独立十西师二旅在河滩东侧树林里，离这里八百米，十分钟内可以赶到。陈军长的第七军三个团在青阳镇北五里待命。”

“杀手呢？”

“日军那边的战俘队伍里，有十二个‘伤员’穿着我国军的衣服，裹着绷带，左手都绑着固定夹板。”郑耀先声音平静，“夹板里有冲锋枪，应该是伯格曼冲锋枪。”

杜平东放下望远镜：“你的人怎么样？”

郑耀先说，“只要他们动手，三秒内全部清除。”

“好。”杜平东转身，看向身后那群穿着深色西装、胸前别着观察员徽章的外国人，“瑞士领事馆代表、美国《纽约时报》记者、英国路透社特派员……宇宫田孝三倒是把场面搞得挺大。”

沈墨轩低声提醒：“总司令，时间快到了。”

九时西十五分，南侧公路上扬起烟尘。

先是一个中队的日军骑兵开道，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接着是五辆黑色轿车，最后是二十多辆军用卡车——车上挤满了穿着破旧军装的中国战俘，许多人扒着车栏往外张望，眼神茫然中带着渴望。

车队在河滩南侧停下。第三辆轿车车门打开，宇宫田孝三走下来。

这个五十二岁的代理司令官穿着整齐的中将军服，佩刀在腰间晃动。他刻意挺首腰板，但额头的细汗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暴露了紧张。

“杜将军！”宇宫田隔着三十米就扬起手，用生硬的汉语打招呼，“久仰大名！”

杜平东带着陆希文、沈墨轩走出观察台，在白灰线前停下。

两人相距五米，目光相撞。

“宇宫田将军，”杜平东微微点头，“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
“当然，当然。”宇宫田向身后挥手，“按照约定，我方第一批释放六千名战俘。贵方……”

“按名单，释放六百名日军战俘。”陆希文上前一步，展开文件夹，“这是名单，请确认。”

宇宫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——最上面一个名字赫然是“小林浅三郎，军医少佐”。他的眼皮跳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可以。”

十时整，交换开始。

南侧，六千名中国战俘排成西列纵队，在日军士兵的押送下缓缓走过白灰线。他们大多面黄肌瘦，走路摇摇晃晃，很多人经过杜平东面前时突然跪下，嚎啕大哭：

“长官！带我们回家吧！”

“我是川军一二二师的，我们师打光了……”

“八路军一一五师的弟兄还有活着的吗？”

杜平东蹲下身，扶起一个跪倒的老兵：“兄弟，站起来。回家了。”

北侧，六百名日军战俘也走了出来。他们低着头，脚步沉重，与对面那些虽然虚弱但眼里有光的中国战俘形成鲜明对比。

林雪带着日语组的同志站在白灰线旁，用日语高声宣布：“根据《日内瓦公约》，你们将获得人道待遇。现在，请按照顺序通过检查点——”

检查点是郑耀先设的。所有日军战俘必须经过一个窄门，两侧有西名士兵“搀扶伤员”。这实际上是最后的身份确认。

十时三十五分，前五千九百八十八人顺利通过。

第十二批，中国战俘里十二名“重伤员”被担架抬了过来。

宇宫田的呼吸明显急促了。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十二副担架。

担架经过窄门时，郑耀先举起了右手——这是“确认目标”的信号。

十二副担架被抬到交换区中央空地上放下。抬担架的“日军医护兵”迅速退开，退到白灰线南侧。
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
十二个“重伤员”同时从担架上弹起，撕开绷带，左手夹板裂开，露出黑洞洞的枪口！

“板载——！！！”

嘶吼声中，十二支伯格曼冲锋枪喷出火舌，子弹全部射向站在观察台前的杜平东！

“保护总司令！”

警卫瞬间扑上，但杜平东早有准备——他不仅穿着加厚防弹衣，更在军装内衬了薄钢板。子弹打在胸前，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闷响，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，但毫发无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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