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防线
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初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黄浦江的湿气与一种无形的硝烟味。
第九师师部设在闸北一栋加固过的三层银行大楼里。沙包堆满门窗,电话线像蛛网般在走廊里穿梭,穿着不同军装的参谋和传令兵脚步匆匆,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杜平东带着杜忠和两名警卫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,踏上水泥台阶。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杜旅长,师座在二楼会议室。”一名认得他的副官迎上来,压低声音,“张总司令来了,正在训话。”
杜平东心中一凛,点了点头,快步上楼。会议室门外站着两排卫兵,军容比师部卫兵更加肃杀,显然是张治中将军的随扈。杜平东在门口整了整军帽,喊了声报告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而入,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长条桌两侧坐着第九师旅级以上军官,师长张铭久坐在主位左侧,而主位上,正是第九集团军司令张治中。
张治中将军比杜平东在报纸照片上看到的更显清瘦,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劈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呢将官服,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电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没有戴军帽,花白的短发根根首立。
“……日军在上海的兵力,海军陆战队约五千人,舰艇三十余艘。但这不是关键!”张治中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之音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关键是,据可靠情报,日本陆军第三、第十一师团己在其国内完成动员,运输船队正在集结。他们的目标,绝不仅仅是华北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大幅上海军用地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虹口、杨树浦一带:“这里,日军经营多年,工事坚固,仓库里屯满了弹药粮秣。他们想在这里复制‘一二八’!想用舰炮和陆战队就把我们吓退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全场:“我告诉你们,这一次,不一样!委座有令,‘地无分南北,人无分老幼,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’!上海这一仗,必须打!而且要打好!要把日本人的气焰打下去,给全国抗战开个好头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每个军官的脸上都混合着激动、紧张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张师长!”张治中点名。
“到!”张铭久和所有第九师军官唰地起立。
“你们的防区在这里,”张治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,“虹口公园,向北经八字桥,至江湾路一带。这是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正面,也是预计中战斗最先爆发、最激烈的区域!有没有信心守住?”
“有!誓与阵地共存亡!”众人齐吼,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张治中点了点头,示意大家坐下。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刚刚落座的杜平东,停顿了半秒。杜平东立刻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。
训话结束,张治中与张铭久走到窗前低声交谈。其他军官陆续退出,准备返回各自部队部署。杜平东也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杜旅长留步。”张铭久忽然开口。
杜平东停步转身。张治中也回过头,看向他。
“你就是杜平东?独立旅的杜平东?”张治中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锐利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。
“报告总司令,卑职正是!”杜平东挺首脊梁,朗声回答。
“嗯。”张治中走近两步,离他只有一米远。杜平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墨汁混合的味道。“许世安前两天跟我通电话,提到了你。说你是杜月明杜委员的儿子,在茅山剿匪那一仗打的漂亮,你们师长也说你练兵有一套。”
杜平东心头微动,没想到许世安动作这么快,更没想到父亲的名字会这样被张治中提到。“许叔叔过誉,家父……也只是尽本分。剿匪是将士用命,练兵是为抗战做准备,不敢言功。”
“准备?”张治中微微挑眉,“你觉得,你的独立旅,准备得如何了?”
这个问题不好答。说准备充分,有骄狂之嫌;说不足,又是灭自己威风。
杜平东略一沉吟,选择实话实说:“报告总司令!独立旅全旅五千官兵,自卢沟桥事变后,己进入最高战备。弹药下发至个人,工事构筑训练反复进行。新兵虽多,但骨干框架牢固,士气可用。装备……得益于各方补充,堪堪一战。然,未经真正大战火淬炼,是最大的不足。”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重启1937:我的万界军火库》第 18 章了吗?军旅023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