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 皖南救国军（上）

1938年7月28日，凌晨4时30分

鹰回岭的寂静被一声炮响撕裂。

不是日军惯用的75mm山炮，也不是九二式步兵炮，而是口径更大、声音更沉闷的轰鸣。炮弹落在主阵地前沿，炸起的土石飞溅到十几米高。

陈为国在指挥所里猛地站起：“什么情况？鬼子哪来的重炮？”

电话铃急促响起。秦永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嘶哑中带着凝重：“老陈，不对劲。我刚观察了弹着点——至少是105mm以上的重炮，而且炮击密度很低，不像正规炮群覆盖。”

话音未落，第二发、第三发炮弹落下。这次落点更加分散，一处在主阵地侧翼，一处在西侧辅助阵地前沿。

“他们在试射。”秦永年判断，“鬼子在调整炮击参数。但问题是……哪来的重炮部队？第3师团的炮兵联队昨天己经被我们敲掉大半了。”

凌晨5时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借着微光，观察哨终于看清了山下的情况。

不是日军。

至少不全是。

从鹰回岭正面涌上来的，是一支穿着杂乱军装的部队。灰布军装、黄呢子大衣、甚至还有北洋时期的老式军帽混在一起。武器更是五花八门：汉阳造、中正式、老套筒、三八式……甚至还有抬着土炮的。

但人数多得吓人。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从山脚下漫上来，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个师，上万人。

“是伪军！”观察哨大喊，“皖南救国军！”

指挥所里，陈为国和秦永年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
他们明白了。

昨晚日军夜袭受挫，尤其是“没良心炮”的恐怖威力传开后，日本人改变了策略——他们不再用自己的精锐部队硬啃这块骨头，而是把伪军推上来当炮灰。

“好毒的一招。”秦永年咬牙，“用中国人消耗中国人，等我们弹药打光、人员疲惫，他们再上来捡便宜。”

山下，伪军第十西军军长吴世荣骑在马上，用望远镜看着鹰回岭阵地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阀，早年在皖南拉杆子起家，日本人来了之后迅速“曲线救国”，如今手下有万把人，在日本人面前也算一号人物。

“军座，太君说了，只要拿下鹰回岭，赏大洋十万，子弹五十万发。”参谋长凑过来低声道。

吴世荣冷笑：“十万大洋？老子这点家底拼光了，十万大洋顶个屁用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告诉弟兄们，”吴世荣放下望远镜，“冲的时候喊响点，枪口抬高。碰到硬茬子就撤，别真玩命。咱们是来混赏钱的，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
“可后面的日本督战队……”

“督战队才几个人？”吴世荣眯起眼，“真要逼急了，老子掉头先干了他们！”

话虽这么说，但命令还得执行。凌晨5时20分，伪军第十西军第一师三千多人开始向鹰回岭正面发起进攻。
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
但冲锋的速度……实在不敢恭维。士兵们猫着腰，走三步停两步，枪口大多对着天空乱放。

陈为国在阵地前沿看得真切：“命令部队，节约弹药，放近了打。这些伪军没多少战意，吓唬吓唬就行。”

果然，当伪军冲到两百米距离时，一五七师阵地上的MG34机枪一个短点射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伪军立刻趴倒一片，后面的掉头就跑。

“撤！快撤！对面火力太猛！”

第一次进攻，十分钟内瓦解。伪军丢下几十具尸体，狼狈退回山脚。

吴世荣在后方看得首摇头：“看见没？这才是正经打仗的部队。机枪打得多刁？专打领头的。告诉弟兄们，下次冲慢点，等日本人催急了再说。”

但日本人不是傻子。

距离伪军阵地后方两里处，日军第3师团指挥部。

师团长藤田进中将和第13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正并肩站在观察所里。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
“吴世荣这个老滑头。”荻洲立兵冷声道，“他的人根本就是在磨洋工。”

藤田进却显得很平静：“意料之中。支那伪军本就靠不住。但他们的作用己经达到了——消耗敌军弹药，试探火力配置。”

他转身对参谋长道：“命令第6联队，跟在伪军第二波进攻队伍后面三百米。如果伪军溃退，督战队就地枪决溃兵。如果伪军真能突破前沿阵地……那就跟着冲上去，一举拿下鹰回岭！”

“嗨！”

凌晨6时，伪军第二轮进攻开始。

这次是两个师同时上，兵力超过五千人。吴世荣也被逼着亲自到前线督战——因为日本督战队就在他身后，机枪架好了对着他的指挥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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